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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03-24
电话
我老爹说,妹妹,我想你。我前天想给你打电话的,你妈妈不许我打。昨天早上我也想打的,怕你们还没起床就没打,到晚上就搞忘了。二十六度,太阳好得很,楼顶的花儿都开了。桃花红梨花白,七里香蔷薇那些开成一片。我要去钓鱼了,我好久都没去了。上次去好冷哦,结果一条都没钓到。这次我好生要过哈瘾。我妈妈在旁边说,你快点走,不要在家烦我,钓了鱼就送人,不要给我拿回来。我听到鱼就烦,冰箱是满的,冻都冻不下,池子里有金鱼,上次你的鲢鱼就咬死了好多锦鲤。我大姐二姐不要,你们哥哥姐姐也吃够了,你就拿给楼下的余师,他们家喜欢吃。我老爹说,是,我错得凶哦,鱼拿在手头拽不出去唆。我妈妈说,哇连。我老爹说,妹妹,我又长胖了。你看嘛,我不去钓鱼就要长胖,所以我应该多去钓鱼。那天我们去给爷爷奶奶扫墓了。我们六个兄弟姊妹,都齐了。还有你的哥哥姐姐们,算是到得齐了。我帮你们俩个磕了头,跟爷爷奶奶说了话。爷爷奶奶的坟越长越大,周围树子多大的。上个周末,你妈妈去看她的小学老师,在她同学家耍得好哦,晚上都不想回家,打电话回来请假,态度多好的,我就同意了。下个礼拜天,我们要去文殊院。老外婆89岁了,我们在那里给她做生。你要记到哈,要早点打电话。外婆起得早,在电话旁边打圈圈,等众人的电话。妹妹,我扛你马马肩哈,让妈妈再跟你说几句,她在旁边等倒在,她都要把我的手掐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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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03-23
等天黑
一定有人和我一样,惧怕黄昏的来临,如果那天特别昏暗,如果第二天要独自早起,去不喜欢的地方,去做尤其怕做又不得不做的事情,心就特别慌。小时候有期中期末考试,天晓得不是考完就完了,考完要开年级大会,之后还要开家长座谈会,晚饭时的饭桌上,家长还要接着数落一翻,难免脑门上屁股上还得接着两拳。迷迷糊糊的,我们就给忘了,忘了初初那些个写在黑板上写在课本里的公式和课文,只记得老师己经破音的语调还有屁股很痛脑门也很痛。什么时候开始讨厌黄昏的,我其实也忘了。尤其是礼拜天的黄昏。大家看上去都挺正常的,就我自己满怀心事。我刚刚也笑啦,为什么笑声没停我的背脊己经开始发麻。借来的,分明是借来的时光。如今不考试了,不开大会了,没有老师叨叨了,我们不用父母参加家长会了,我们就是我们的家长了,我们有时甚至大言不惭以为自己是父母的家长了,可是前面没有中考没有高考,没有课本更没有命书。前面?前面有什么啊?好奇怪的,到现在,看天慢慢黑下来,小时候那种茫茫然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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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03-22
无题
天亮得好早了。它越来越殷勤,一照面就把顶灯都拧开,于是我们就不得不醒过来,在座位上起身,伸伸腰,扭扭腿,接着看这个春天的连轴大戏。不舍得退场,不舍得离席,甚至都舍不得天黑下来。咋咋呼呼,神神叨叨,发着春疯。很奇怪的,南蛮的体内装着计时器。闻不到馥郁得让人窒息的的油菜花,但闭上眼,一片金光闪闪。看不见桃花漫山遍野,开得妖精一样,南蛮也会准时发疯。北方的柳树啊,还是少几根发,黄口小儿咧着嘴跟着风跑,跑得辫子翘得老高老高。迎春花一簇一簇,傻黄傻黄,倒也可爱。丁香的芽发得极猛,快了,快了,四月近在唇边。而四月是它们宿命的季节,羞涩的人被昭告了心底的秘密,该有千万次的,它们想杀了那个永恒的诗人吧。风在此时,也很情绪化。他夹带着风尘,从草原上来,习惯了一马平川,习惯了纯净的羊奶,习惯了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的亮眼睛,习惯了马头琴琴声如诉,习惯了篝火前纵情的笑声。他想家,他想赌气,喝掉皮袋子里的好酒,他疯狂吹气。吹得行人眼迷离,吹得树也不知如何是好。不管,不管,他就是想千里之外的那张脸,想她醉人的歌声。醉了以后,他就柔软了,轻抚人脸,呼着热气。于是就天黑了,黑时天也迷蒙。
该去看樱花了,该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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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03-19
白玉兰
白色的玉兰花开了,开得刚刚好,很闺秀很端庄。我想劝她们赶紧停下来,别去溪边赏花灯,见了那些个赶考的书生,一夕就至暮年。一年又一年,都是早春时节,我目睹她们哭碎在枝头,凄清悲切。一年又一年,无有例外的,她们都盛装赴宴,白缎白裙白衫白履,头上插了白珠玉。
不是我狠心,我是不忍心。随后几天出门,我要记得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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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03-18
无题
我不爱照相。站好。坐好。左边一点儿。右边一点儿。笑一笑。再来一张。谢谢。我不要。
这段时间瘦得好快。有时我看看镜子里的自己,咦,怎么这样了。第一次觉得我该留些照片的,在每个阶段。一直觉得,一流的拍者,应该像一流的刺客一样,精准、迅捷,沉默中致命一击,记录你生命中真实的一刻。惊恐、焦虑、无助、感激、绝望、希望、不安、平静、安详、喜悦、欢欣、百感交集。一剑出手,成败已定,休要恋战,影子般消退了吧。
我们都是他人的拍者,我们只动用我们的眼睛,和心底的一闪念。我们是他人一流的拍者,我们一闪念,并不留存底片。我们见证他人的人生,我们留住我们的念头,我们不常和自己,面对面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