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话集

     回见。

     珍重。

    草坪上的雪还没有完全化掉，屋顶天台上也剩下一些。我看着灰白的天，听到了南边海的声音，使劲想像海水一天变几个颜色。雪还厚的时候，我在雪上写字，就像有的人在沙滩上写字。我不知道那是些什么字，会不会被海浪冲掉。我只知道我写的字后来都化掉了。

    字都化了。路灯下的雪花飘飞，还有那些个漫天的情愫，还没化掉，也许就不会化了。

    雪化了。又下了，细细末末，漫天飘。树枯地白，不是兰州，是北京。没有回回，没有拉面，没有喝醉。这里也不是西南往南，没有祖坟，不流府南河水。起意踏雪，纵情呓语，听从心肺。

    下雪啦，小雪。

    那些个飘下来的小白点儿，它们东躲西闪的，也不知道该在哪儿落脚。它们出门前，妈妈叮嘱过，这一去就不回啦，挑一个做梦的好地方，下辈子看一朵花怎样长成一朵花，一棵草怎样发芽变绿，一粒尘埃怎么是一粒尘埃。这一路往下飘，路程又短又长，哪里就有了主意。

     我们还是去疯跑吧，在还没积上雪的路上。我们去接那些个飘下来的小白点，让它们化在我们的手心里，我们的脸颊上，唇齿间。让它们留在我们的身体里，见证我们怎么懵懂怎么欢喜又怎么衰老和离去。

     他们等了一个冬天，等得春天都来了，一直到他们走的这天，终于下雨了。真遗憾啊。原来说稀罕太阳的人，居然厌烦了每天的好太阳，希望天阴一点，他们也是想南方了吧。我老爹抱怨他很久很久没有钓夜鱼了，春天来了，他要去好好的钓几次，最好从春天一直钓到夏天，从夏天再到秋天。去送他们的时候，树还是很凋零，和去接他们的时候无异。也许终究是有些不同了吧。天色昏暗，雨越来越大，连成线，发出的声响很好听。我回到家，每个房间都空荡荡的，安静极了，只听到雨声。脑子空空的，我就着雨声，昏昏睡去。